絮忆镜源

基督徒 pixiv id=4833675

愛ノart(下)

绀香:



*五万字出头的酸酸甜甜橄榄橘味小故事。


*隐葱蕉。


*因为字数超出限制所以分为上下两篇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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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将手机背面朝上的放置下后,那沉缓的声音和能够拨动心脏韵律的琴弦一并,潮水似的慢慢包围了上来。


    “比利时口味的啤酒,有柑橘的味道。不过我更觉得那是玫瑰花的香味。”那双带着微暖温度的双手覆上了眼睑,似乎是在将她带入某个沉静的氛围当中去。


    ……


    朦胧地张开了眼,你才能看到那段梦。


    “扑通”一声,坠落入香槟之海里的梦。


    这里是无论怎样如小美人鱼手中紧握的锋利的刀、浑身炸着茸毛竖着尖利的猫爪和线条坚硬的冰块之类的绝对的东西都会变得如她的头发般优柔飘荡的浪漫主义的深渊。深吸了一大口充满了深红花香的酒精,在蹙着眉品味那过于甜甘的后调时,它竟悄悄从唇齿间开出了一朵蔷薇来,带刺的绿藤沿着毫无弧度的嘴蔓上了微醉的脸颊,媚笑着要你好好打扮了再去见心上人,那瞬间破灭的花瓣早就在你迟钝的痛呼之前染成眼角一抹不正经的柔情了。惯性下沉,伸出了指尖戳破气泡的刹那,露出了不知为何的陶醉笑容,正感叹着大人的轻浮无解时,似乎隐约看到远方有个模糊的背影。


    傻傻呆滞的,不知所措的。


    转过脸来正式相见。


    鼓动的心脏每一次伸缩都迸发出了更加浓郁的桃红色的酒,自这副躯体至包围着的海潮,在只剩下两个人的宇宙新生纪元里洋溢着情色的瑰丽。感觉就快要醉倒过去了。


    还没来得及换上更短的礼服裙……。你痴痴喃着,裸露出的双腿交缠在一起,像是条流丽鱼尾。


    但再不快点来迎接的话,就会彻底大醉了吧?


    他温柔的微笑着,一如往常。


    你不满地撅着嘴,害羞的不敢看他好像在嘲弄你似的笑脸,只敢低着头望着自己鲜红的鞋尖——那旁边绽开了一朵粉红的泡沫。


    接着蓦地绽开了嫣然笑靥。


    也对啊……。


    在溺死于自我幻想的深爱之前,他终于还是来同你一并,深深坠入了。


    深深坠入这充满情爱意味的,浓烈的海洋。它甘醇如小孩子亦可以随便饮用的果酒,又野辣似仿佛会涌出鲜血般的成人的缠斗。请你紧紧地,像要跨过血肉攥住这骨骼一般,牵住我的手吧,不要让这洋流将我们分开——在Orpheus的竖琴声结束之前,请不要看向别处,请只与我共舞吧!


    你的眼神中开出了鲜艳的恶之花,用娇嫩的刺试探着他的心脏。


    他用和着小步节拍的轻笑回应了这一切。


    在仿佛吹着和风般的轻缓弦乐中,望着你被海浪濡湿而更显逶迤的双眼,轻揉你因潮骚而温柔飘动的头发。


    ——愛羅武勇。


    在彼此交换了深红的誓约后,再来交换一个亲吻吧。深深地,无尽的,如这深渊一般,如这爱意一般……。


    “扑通”一声,坠入了开满百万朵玫瑰的,你的心脏里。


    ……


    “你感受到了吗?”温热的吐息像海风般拍打在了耳边。


    绵长的音韵甫一飘远,舌尖上勾的清晰齿音便仿佛是在哀怜地提醒着这场梦的完结。鈴宛如受惊的小兔一般抖了一下,随后才如梦方醒挣脱开了Oliver覆在自己眼前的手。


    “……!”


    下意识地用手抚上了刚刚受他气息而热得醺红的耳垂,她大喘着气,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心中却也并非是气愤的情绪。


    异国的少年笑得眯起了眼,语调上扬地:“鈴さん都听得入迷了啊。脸都红了。有闻到玫瑰花的香气吗?”


    “才没有脸红……!”鈴端正身子朝他喊道,随后愣了愣,“……玫瑰花,吗……好像确实如Oliver君所说的一样呢……”


    “那么,鈴さん喜欢吗?”


    “嗯……”她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非常绮丽的歌呢,很好听。”


    “是啊——”就像是你一样。


    ……刚刚所看到的梦境与所感受到的那份心情……实在是太过绮丽也太过真实了。直到现在还是感觉心脏激烈的跳个不停……。鈴不自觉地将手抚上了胸口,盯着自己墨绿色的领结。绸缎般的质感像是一汪潭水一般,在阳光照耀下欢畅流动着透明的波纹,但却依然掩盖不了古朴又素净的本质。


    Oliver突然开口说道:“鈴さん应该更适合红色吧。”


    “诶?为什么?”


    “深蓝或者绿色的话,感觉像是一幅画,非常沉稳,非常平静。”


    正如那日午后,在询问了同学穿梭过光影流转的走廊后,呆立在教室门口所看到的,无比沉丽又纯洁如艺术品一般的你。


    “不过——”他突然展露出了一个轻浅的微笑,“这样就会变得不太像少女了啊。果然鈴さん还是要好好放松下来呢,就像刚刚那样。”


    “……是这样吗……”


    “太稳重的话会显得像大人一样严肃呢。”


    “唔……是这样啊。”她沉思了一会儿,很受教似的点了点头,“谢谢Oliver君,我会努力的。”


    他四处环顾了下,随后颇感遗憾地,“没有红色的花……”


    “没关系的。”


    “等到石榴花的季节就好了呐——到时候我一定会摘下来送给鈴さん的!”


    “那就不必了……”


    虽然说是有花堪折直须折,但还是不要做那种无谓又轻浮的事情比较好啊。这么想着,鈴却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反正Oliver君也不会听……。


    “鈴さん不是独生子吧?”眯着眼睛仰头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他突然歪过脸来看着鈴这样问道。


    “啊,是的。家里是我,还有一个弟弟。”


    “诶……?”


    “父母都在国外工作,所以一般是由我来照顾家里。Oliver君应该见过的吧?上次在校门口的那个男孩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鈴さん真的好辛苦呢。”


    迟疑了一下,鈴小声地问道:“Oliver君的父母,没办法回来日本陪你吗……?”


    他无忧无虑的摇了摇头,“他们要帮别人吵架——有时候说不定还得打架……好麻烦的!所以把我拜托给阿姨了。”


    帮别人吵架,说不定还要打架……?!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职业啊?!鈴露出了惊讶的困惑表情。


    “阿姨是日本人。”他顿了一下,随后有点艰难地,“我真的是……不太明白日本人呢。阿姨也是,鈴さん也是。”


    “请不要说那样的话,我……我并没有。”鈴略带不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垂下头装作是在研究伞柄的构造,从低处悄悄向上抬起眼,观察着端坐着的Oliver,“……而且作家,是天才的职业呢。”


    那个背影看起来并不比連要强健多少。甚至可以说是更为单薄。是因为现在刚好处于养伤阶段所以才显得有点病气吗……?她想。


    一动不动,盯着雪白的紫阳花在看的Oliver,不知为何显露出一种寂寥的神情。


    ……安房小姐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


    


    五月二十四日 火曜日


    


    今日处理事件:


    班里的男生们哭诉着向学生会提出明天集体请假的要求,“不然就让女生们也给我们开一个什么晚会吧!”被拒绝后便本性暴露的提出了这样的无理请求。(最后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昨日日记中提到的女同学们今日午后再一次询问了有关Oliver君的种种事情。(已回复)


    向老师汇报了四月内发生的各种较重大事件。


    特别关注*副会长今日特来沟通有关鏡音連的问题。表示近期内一直状态良好,给予鼓励并委托传达给其,望保持。(已传达)


    


    今日日常:


    本抱着想去帮忙出院的想法的我和Oliver君在开满紫阳花的小路上等了很久,直到連君催促晚饭的电话都打来,我们才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Oliver君的阿姨——安房小姐。


    ……我居然没有想到。Oliver君的阿姨,正是那位在日本悬疑推理小说界赫赫有名的女性作家,安房M小姐……!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安房小姐戴着墨镜,不知是否是工作太过疲倦,在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中,她几乎一言不发,对于Oliver君的滔滔不绝也只是冷颜相对。一看就知道是相当有威严的人物呢。虽然是这样,但我却总感觉,这两个人完全不像是亲人的关系……啊,在背后妄加揣测他人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无礼了,我得好好反省才行。


    ……可是,之前Oliver君说,阿姨是童话作家……?!


    ……


    ……今天也犯了非常疏忽的错误……依然没能表现出可靠的那一面。不知为何,在Oliver君的面前,我似乎总是会出尽洋相。这实在令我太过困苦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处于十分不严谨的大意状态当中,如果说在校时间内我还能够勉强处理好份内的工作的话,那么在Oliver君面前,我则完完全全地暴露了不该展示出的内面……。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被西式思想所同化了吗……?


    晚饭时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询问了連君一些事情……虽然得到的答案也让人非常生气,但果然,现在最令人生气的,是我自己。


    我自己的态度……。


    ……可偏偏是在没有橘子的这个季节呀……吃不到橘子的话,人会更加无法冷静下来思考的。


    


    >>>


    


    在被猫抓伤住院神隐了半月有余后的五月下旬的某一个水曜日,那位从大洋彼岸而来的转校生终于又再次回校上课了。


    “什么啊……这些人是在搞文化祭吗?!”后排的男生不满地嚷嚷了起来,“喂委员长——这种事你就这样看在眼里吗?”


    仍烦躁于前方右侧的某张课桌上那堆眼花缭乱的鈴顿了顿——今天那小小的桌子里几乎被塞成了一副宇宙爆炸般的景象——随后继续不动声色的将笔袋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沉稳地回答着:“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就请当作没看见吧。”


    “什、这还不叫出格吗?!从走廊开始就吵吵闹闹的,这样会影响上课的!”向来喜欢起哄的几个男生也开始帮腔的大叫了起来。


    “如果上课的时候还是这样子的话,不用你们说我也会管的。现在还未到响铃的时间,请保持安静提前做好上课的准备,好吗?”


    “……是、是——”相当不服气的语气嘛。


    鈴叹了口气。


    会有这样的反应确实也属正常……无论哪个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受到惊吓的吧……?!能够清楚地听到从楼下逐渐转上走廊的杂七杂八的话语声,同时还夹杂了几声惊叫与抽泣的呜咽……声音越发混杂起来,也预示着人越来越近了。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教室的拉门便被拉开,随后被几乎班里所有的女同学形成的一个包围圈瞬间涌入。


    “小奥就算只有单眼也好帅啊——呜呜,我的心脏被掳走了……!”


    “好像是外表是流落大洋的海盗少年实际身份则是出来游行的放荡不羁的王子殿下——”


    “病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哇啊啊啊啊我要死掉了!”


    “总觉得这样看起来攻气了不少呢……?”


    “?!你在说什么呀!奥君是我的!不要把他和别的男孩子组成CP啦!”


    “什么啊奥君是我的!”


    “你们别吵啦——小奥这样的存在根本没办法和任何人在一起啊,因为是天使,是天使啦!懂吗?!”


    “……呜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奥君啊——!”


    “我也是!没办法嫁给奥君的话感觉人生没有意义了嘛……!”


    “那么即使成不了奥君的新娘,让我能够一生注视着奥君也好!”


    “呜呜呜呜请奥君和我交往吧!”


    “呜呜呜呜呜请奥君和我哥哥交往吧!”


    “诶诶诶诶——?!你们这群人太狡猾了啊!好,那我也来!请小奥和我弟弟交往吧!”


    “……”


    ……这都是什么呀!毫无礼数……太丢人了。鏡音鈴将自己凄惨的表情藏在了书本后面,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去别的班级当风纪委员的想法。


    被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包围着的Oliver仿佛是被圈固在了那个中心一般,无法动弹,露出了茫然又无奈的神情。


    这架势好像电视上的明星在开演唱会一样……她想。恐怕不得不赶在老师进来之前站起来阻止这些仍将继续下去的疯狂行为了。


    “大家——”那是并不刺耳,却十分沉静有力的声音,“虽然能够理解大家见到Oliver君康复回校难免激动的心情,但请有节制的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吧。况且已经快到响铃时间,不宜继续这种毫无实质性内容的交谈了。”


    “……”


    “请大家在老师进教室前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上课。对吧,班长さん?”


    夹杂在人群中的班长同学恋恋不舍:“啊,对的……风纪委员说的对。大家在课后再来和Oliver君交流吧——呜奥君,暂时byebye了哦……!”


    宛如失神的幽灵一般的女同学们,终于安静下来,各自回归了自己的座位。


    Oliver朝她投去了感激的视线——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金发的少女却装作没看见一样,急促的避开了。


    仲夏的炎热气氛开始逐渐透过攀升的太阳播散进教室了。


    ……心里莫名生出的烦躁与不安,多半是来源于此吧……在打开教科书前最后又瞥了眼窗外流光四溢的天,鈴这样思索着。


    


    >>>


    


    比以往都要更加活跃的午休时分。


    “什么什么,你要给奥君什么……?”


    Oliver好奇地探出了脑袋,盯着面前女生紧合的双手。


    被一群同伴围着,站在Oliver座位旁边的户田同学有些害羞地摊开了手——安稳躺在掌心里的,是一小捧嫩绿色的椭圆形果实。


    “!”那纯净的琥珀色的眼眸里,瞬时焕发出了一种从未表露过的神彩。


    鈴也默默看着。


    “诶——?这是?”一旁的女孩子发出了疑问。


    “是、是橄榄……因为我之前看到过Oliver君的笔记本上有绘制橄榄的图案,刚好家父从国外出差回来带回了一些……”户田同学红着脸,声音小小的,“所、所以就想着,Oliver君,应该很喜欢橄榄吧?”


    “是的!非常喜欢!”他抬起头来诚恳地注视着那个少女的脸,露出了无比喜悦的笑容,“谢谢你,户田さん!”


    “不客气……!Oliver君,叫我海咲就好了……”


    “谢谢你哦!小海咲。”


    “……啊……!”


    “这样称呼可以吗?”


    “可以的!没问题!”


    ……何止是可以,恐怕是无上的好吧……?盯着看了一会儿那女孩依旧被喜悦和害羞的情绪染得绯红的侧脸与Oliver闪闪发光的微笑,鈴突然有点急躁地扭过了头去。如此轻易就叫出了这么亲昵的称呼什么的,也太过轻浮了……这果然是西方人惯有的通病。


    窗外的云似乎被风吹成了有些奇异的形状,原本甜美柔软的棉花糖此刻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一般,圆润的外圈缺少了一角,令人看着不禁大呼可惜——尽管那明明是无法真实吃到的甜蜜。


    在视线刻意不去触及的,前方右侧的那隅小小天地里,披星戴月般的Oliver正同追求者们进行着语调欢快的交谈。


    她突然好像有点理解了后排男生们的抱怨,略显焦躁的抓起一支笔来,开始记录起了今日的工作。写着写着,指尖突然顿了一下。


    ……可惜现在,不是橘子的季节啊……。


    习惯性地将手背抵在了唇边,垂眼思考起了今年冬天要不要多批发一箱柑橘的事情。要不要换家超市呢……要不要也给那人分享几个呢……?他喜欢吃橄榄,并不代表就要一直投喂他所钟情的食物——偶尔尝试下其他的味道,才能体现出人生的意味所在啊……。眼神不由自主地朝上飘去,却对上了他正含着温柔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鈴如梦方醒似的缩回了视线。


    “……的是吧?呐,Oliver君?”


    对面又传来少女兴奋的问话。


    他困惑地看着对方低垂下去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随后只能又转过头来,礼貌回应着刚刚的问题。


    “……啊,是的。果然小海咲也喜欢糖果嘛……”


    鈴皱了皱眉。


    她干嘛不直接叫奥君呢……?就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叫着Oliver君、Oliver君的,多麻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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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君。你在班里,有那种会称呼对方为‘小○○’的女性朋友吗……?”


    在看着对方夹起一块杏仁豆腐即将要放进口里的当口,坐在对面的姐姐突然发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呆滞地看了鈴几秒,随后一脸戒备地,“你又要干嘛?我只有未来这一个女朋友啊——!”


    “不是那种事情啦……”她摆了摆手,“就是,对于关系普通的女同学的话——”


    連想也没想的打断:“哈?那就是你啊——”


    “……我才不只是‘普通的女同学’这种身份吧?!我可是家里面的长姉啊……!”鈴生气地鼓起了脸,随后叹了口气,“真是的……那么,关系比较亲近的呢?”


    “那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嘛。比如你啊——”他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这次还算像样。不过我是长姉,是长姉噢。”


    連满不在乎的挥了挥筷子,随后忽然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看着鈴,“……我说你这两天,是被什么事气出病来了吗?”


    “什么?”


    “昨天是问我‘如果男孩子对女孩子说感觉她不怎么像个少女’是在表达什么意思,我实话实说那就是在说她不可爱,你就一下子生气地丢下碗筷跑回房间了……今天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她突然一脸僵硬地,“……有、有那种奇怪的事情吗……?诶——?”


    对面的連突然探出身子,仔仔细细地盯着鈴看了一会儿,又表情严肃地退回了座位上。


    “喂,鈴。”


    “怎么了……?”


    “你有喜欢的家伙了吗?”


    “……没、没有啊!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她突然有些激动地大声了起来,“上次連君也这么问了吧……!真是的,我怎么会和連君这种游手好闲的性格一样呢,我可是风纪委员呀!”


    連低着头没有回应。


    ……不太对劲呢,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的鈴也悻悻坐了下来。


    对面的弟弟舀起一勺红豆汤,突然发出了有些低沉的笑声。


    “我刚开始啊,也是这样以为的——怎么可能呢。不过看起来一直傻乎乎的她倒是在这一点上格外清醒。嘛,多亏了她一直很坚定。”


    “……什么呀……?”


    鈴困惑的双眼对上了对面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瞳。


    “总之,那么就祝你好运咯——”他充满了仿佛预言绝对会正中靶心一样的,势在必得般的自信。


    ……这都是什么呀……感觉心情,更不安了……。鈴握紧了筷子,闷闷不乐地盯着盘子里的豌豆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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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五日 水曜日


    


    今日处理事件:


    平复了男生们的不满情绪,劝阻了女生们的过激行为。


    


    今日日常:


    Oliver,同学,今天终于回来学校上课了。看见他身体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大家都非常开心也松了口气。……对于受伤的原因,Oliver同学编造了其他的理由。在路过教师职员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Oliver同学对老师的解释是“自己在路上无意的惹怒了野猫所以被抓了”,老师担心地嘱咐他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他应该是不想把与我有关的事情也让大家知道吧……?毕竟牵扯太多人进来,总是会变得格外麻烦的。况且又考虑到了我所担任的风纪委员的身份……总之Oliver同学似乎对这件事有很多的成熟思虑,好像连安房小姐都没有说。对此我怀有深深的感激与愧疚之情……在住院期间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如今却还要受到Oliver同学的恩惠,我真是太惭愧了。


    ……但,围绕着Oliver同学的桃色事件,或许应该会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早、更快的发生吧。对此我会秉承着学生会的意志,一旦发生,便会果决且坚定的进行处理。至于对Oliver同学的感恩,我会在别处回报。


    ……


    刚刚Oliver同学打来电话,问我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回答了并不是,他仍是有点担心的样子。“明天也给鈴さん尝尝看橄榄吧!非常好吃噢!”在被我“Oliver同学又忘记了吗?请不要把女孩子送给你的礼物再转送给别人呀”以这般正经的理由拒绝后,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在挂断电话前,我听到他喃喃自语着“Oliverさん……”……好像相当失落又充满困苦。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那才是,本应存在于我和他之间的称呼。


    ……毕竟他口中吐露出的所谓“喜欢”,只是如同我们问候贵安一般,稀松平常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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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Oliver站在我的对面,微笑看着我。既没有向前迈动一步,也没有转身离去,只是那样,微笑着,注视着我。……我却不清楚,该如何启齿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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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少见的鈴会想要在学校后庭里吃午饭的情况。从她选好了中午要吃的是绿茶吐司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过会儿从福利社出去后,就直接左转向着有排葡萄藤架的阴凉空处过去——如果不是今早起晚了的话,那么等下就是可以一边聆听风吹过树叶间隙的声音,一边享用玉子烧的偷闲时间了……她又不禁叹了口气。


    在等待营业员将吐司片包装的空隙,她犹豫了下,又从旁边的柜架拿了罐牛奶,随后打算付钱走人,但在想离开的当口,突然感觉眼角刺入了些许金灿灿的光亮……奇怪,今天是有点多云的天气啊……这样想着,在双手都提着东西转过身来的情况下,看到了有些令人吃惊的景象。


    弓着身伏在门口的Oliver,正掀起门帘的一角,微笑看着自己。


    “……?!”鈴怔了怔,随后快步朝前迎去,“……Oliver,同学。来这里——?”


    对方伸出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让她噤声的动作。这下少女更加困惑不解了。


    之前在走廊还听到有女同学跟同伴说想邀Oliver一起吃便当的……为什么现在会一个人跑来福利社呢?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却无法问出来,鈴只能呆立在原地,看着神秘兮兮的Oliver。


    他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动作,那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偷窥什么有趣景象的小孩子,但眼神却显得相当入迷。


    ……原来刚刚感觉到的金光,是他头发的色泽呀。她眨了眨眼。


    这时Oliver才像神游结束似的,目光再次有了聚焦,凑近了对方,轻声地说道:“刚刚的鈴さん,好像是站在帘子后面的Muses。”


    “什么?”


    Oliver直起了身子,笑着对她说:“一起吃午饭吧!”


    “……诶?”


    


    >>>


    


    “Vermeer的《The Art of Painting》里,是一个画家在画一个女孩子。她站在一幅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的乐器被更前方的窗帘挡住了一些——那个女孩子就是Muses噢。”他磕磕绊绊,边构思边说,才终于将大概讲得大致清楚。


    “这样啊。”鈴木然地点了点头。


    通过这段带着浓重外国口音又直叙平铺的描述,见惯了委婉优美表达的东洋少女实在是想象不出,少年口中所提到的那幅世界名画,究竟是有多么美丽。她只能有点无聊地仰着头,盯着天空出神。


    完全没有想要进食的欲望……有他在的话……。


    天上的云是极厚的一整片,几乎将仲夏的蓝掩盖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都只能看到如棉花堆般的乳白与柔软。从翠绿的树影间隙去看的话,两者相衬,多云的天似乎会显得更加洁白。但这并没有色彩鲜艳的蓝绿的对比能够令人醒神。在观察良久得出这一结论后,鈴再次转过头,看着坐在长椅另一头正苦于绿茶味道而皱着眉头的Oliver。


    “抱歉。茶味吃不惯吧?”


    “好苦……”他哭丧着脸转过头来。


    “要喝牛奶吗……?”出于礼节递出了手中的易拉罐。


    但对方却摇了摇头,“那是小孩子的饮料啊——我是男孩子,所以要让给鈴さん。”


    这还真是毫无逻辑性的顽固……她摇了摇头。


    “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当画家哦!”他突然说起了关于自己的事情,“但是妈妈说,家族里有阿姨一个作家就够了。不过我还是很想当画家啊——”


    鈴的眼中闪过一丝困顿,随后有些小心地问道:“那个……之前Oliver同学说过,阿姨是童话作家对吧?可是,安房小姐不是悬疑推理小说家吗……?”


    他露出了有点骄傲的笑容,“因为那是只有聪明的大人才能看懂的童话故事啊。”


    “……诶?”


    “鈴さん有看过吗?”


    “很惭愧,我并没有……”


    “如果是鈴さん的话,应该会明白的吧。”Oliver顿了顿,继续道,“那只是表面上在说推理,实际上是充满了不安全感、紧张和少女的心情的,恋爱的童话故事。”


    “……非常高深的样子呢……但是,为什么要说我会明白呢……?”刚刚还说是只有聪明的大人才能看懂的故事……


    他满脸认真地:“因为鈴さん有一半是大人。”


    “……是这样,吗……”


    严肃又正经,刻板又无趣的,大人吗……?


    那么另一半呢?一定,也不会是少女吧……?她沉默地想。


    心底忽然莫名生出一种失落的感觉。那种带着微苦的涩香味,似乎正如手中握着的涂抹了绿茶粉末的面包片所散发出的味道一样,此刻被风吹着带过了脸颊。


    她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低下了头,终于也咬下了第一口,“……那么,Oliver同学又怎么能够那么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呢?”


    出乎意料外的苦涩漫上了舌尖。


    “……因为我能看穿哦。无论是故事还是人。”


    他轻柔地说着,如同微风拂过树梢一般。


    “因为我,是喜欢着鈴さん的嘛。”


    “……也喜欢着阿姨,对吧?”


    “嗯。不过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啊。”


    “因为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同学呀……”她勉强地笑了几声,似乎很想赶快将这个话题避过去,慌慌张张的递出了装吐司的袋子,“Oliver同学还要再来一些吗?”


    “不用了,谢谢鈴さん。”


    接下来就这样毫无交流的吃完午饭,然后就回教室记录工作吧……有些着急的一边大口咬着面包,一边装作没有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她这样想着。


    但Oliver,却突然用和往常一样平缓温和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为什么鈴さん……叫我‘Oliver同学’了?”


    “……!……”她宛如触电般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是她这几天以来,一直在努力规避的问题。


    避免思考,避免深虑,避免与当事人有过多的交流。


    此刻却终于还是被他看穿,然后就这样毫无避讳的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眼前。


    风声流转于静默的二人之间,仿佛在咏唱着仲夏的奏鸣曲一般。他用湖水般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僵硬如雕塑般的少女——那人微微翕动着嘴唇,视线四处乱撞着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


    “……因为……因为,这就是……应该有的,称呼……啊……”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小心翼翼避开唇齿间的刀刃一般,痛苦又艰决。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不对。不是这样。”


    ……我也很清楚,并不是那样……!心底有个声音正在这样大喊着。


    但却怎么都思虑不明白,更说不出来。就算知道吐露出的是虚造的借口什么的……但真正的缘由又究竟是什么……?攥紧了的玻璃纸因为过分扭曲而发出了刺耳的噪声,鈴垂着头一语不发。


    “我还以为鈴さん会想清楚的。不……我还是相信着,鈴さん能想清楚的。”


    他温言地对鈴这样说道,就好像是在循循善诱无知孩童的大人一般。在双手快要触及到那柔弱双肩的一秒,对方却不安地闪避开他的怀抱,紧咬着唇压低了头。


    “……我,我不清楚……!”那是带着茫然的愤怒情绪的声音,句尾无助的发着颤,“Oliver君,总是这样子……我不清楚Oliver君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图……上次在医院也是这样……还有之前打电话也是这样子……‘终于,了呢’。……总是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就算我想要弄清楚,也是毫无头绪的呀……!”


    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话语,此刻就像是满溢而出一般,毫不留情地自那颤抖的喉咙里,吐露了出来。


    他愣怔了一下,随后默默听着。


    “因为Oliver君,就是这样子的吧……?”她突然笑了出来,抬起头,用噙满了即将涌现的泪意的眼眸,紧盯着面前的Oliver,“这一切真的是,太奇怪了……。”


    奇怪的到底是自己,还是Oliver呢……?


    Oliver沉默着,只是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随后轻飘飘的将琥珀色的目光,转向了多云的天空,他将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上,好像整个人都像在晒太阳一样放松,随后半眯起了眼睛。


    如同叹息一般的清柔音色,被风声穿梭而过,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鈴さん终于——愿意被我拥抱了’。”


    他述说着那晚含混带过的重要的话语,仿佛还带着串那夜星辰的闪光。


    “就算那只是因为还模模糊糊的,没反应过来也好,还是只是完全被动的也好……。可是想了想,我没能那么说。因为还太早了。直到现在也是,还不到那个时候。”Oliver呼了口气,“……鈴さん,讨厌我吗?如果不讨厌的话,那么现在可以说,是喜欢了吗?”


    她一动不动地攥紧拳头坐在那里,看不清藏在阴影下的脸。


    今年结出的葡萄,应该会很酸。


    


    >>>


    


    “……我,讨厌Oliver君。”


    最后沉闷地吐出了这句话后,她的身影也随着午后的风一块儿远去了。


    


    >>>


    


    你在动摇。你一直,一直都在动摇。


    而此刻,我也开始有些怀疑,我究竟能否跨越这一半是大人的坚壳,去拥抱另外一半的少女最真实的心呢……?


    为什么你的背影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纤弱,又那么决绝呢?仿佛我永远都触及不到一般——


    ……但——


    我要触碰得到你。


    不仅如此,还想要拥你入怀抱中。


    请你试着理解我吧,可怜的天使。我一切愚蠢又局促的行为,都是因为你。如果说因为过于急切想要接近你反而使你紧闭了心扉的话,那么我将像怨恨猫一样,憎恶我自己。


    这都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啊。


    


    >>>


    


    五月二十七日 金曜日


    


    今日处理事件:


    无。


    


    今日日常: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心和精神已经变得完全乱七八糟的了……午休时,我居然对Oliver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居然就那样,直白地,毫无余地的,说出了我讨厌他。然而令人恐慌的是,我无法确定,这话究竟是否是我的本意了?我讨厌Oliver君吗?就算他那样毫不避讳的戳中了我的要害——但当我仔细回想发生的一切事情时,我仍然,感觉不到一丝厌恶的情绪存在。


    ……厌恶的,只是我自己的心情。


    ……我从一开始,就不曾讨厌过他……!


    然而为什么?仅仅出于愧疚的心理吗……?


    气愤于他暧昧不清的话语和那个态度,实际上却根本不该为此感到愤恨。我到底在生气什么呢……是因为看不到那最终的本质吗?


    我到底是因为讨厌Oliver君所以才生气,还是因为……?……


    ……可是我,根本就不讨厌Oliver君。


    我只是单纯地在逃避而已。


    ……


    一直以来都以那时冷时热的奇怪态度面对着Oliver君,一会儿有些敞开心扉,一会儿又犹豫不决的我,真是太恶劣了。


    事到如今,我怎么能说出连自己都还无法清楚确定的真心话呀……?


    ……像是“因为不想和其他女孩子用一样的名字称呼你所以才换回了最疏远却最安全的独一无二的称呼”这种好像在吃醋一般的怪异理由……我……


    ……我怎么可能……会对着你说出来呢……。


    ……


    


    >>>


    


    似乎西方人普遍认为,情绪会被天气所影响,就像天气亦会因为心情而改变。


    紧盯着窗玻璃上映照而出的那团模糊不清的淡金,仿佛在探求着迷雾中可能存在的一线阳光一般,当雨滴落下激起了微小的涟漪后,她才惊醒过来,望着那莹莹摇动的群青眼眸出神。


    ……是自己在看自己啊。


    实际上逃避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大家都无法外出上体育课只能被困在班里的下雨天。


    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那是比直面更为令人感到苦痛的方式。安静坐在座位上的鈴闭上了眼睛,将头压低藏在了写满古文的课本后。即使知道对方正朝自己投来担心的目光,但前方右侧课桌前的那个少年她也绝对不能去看。


    “你在看什么?”


    从那个令人在意的方位传来了交谈的话语声,鈴听见在被这样问及后,Oliver顿了顿,这样回答了。


    “在看画。”


    “画?!哪里有?”


    “没什么啦。那……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得到。”


    “诶……”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是以充满了迷惘情绪的少女为主题的画作啊。


    少女轻微颤抖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将全部的表情都藏在了旁人难以读懂的古文之下。


    ……怎么办才好……。仿佛能从混杂的雨声当中,听到那么一句细小的话语。


    


    >>>


    


    在轻松的午休时间到来前,她还是没能等到吃完便当再离开,面色苍白地从老师那里得到病假条后,迫不及待地便跑出了教室。


    没有顾及其他同学的诧异神情更没有注意那个人是什么反应,就那样径直快步走到了走廊上。


    在連所在的班级门口徘徊不定的时候,眼前忽然闯入了那抹熟悉的深翠色。


    “小、小鈴!?”


    有些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于在自己面前站定的学姐——那是从幼时起便和鏡音姐弟是邻居兼好朋友关系的Gumi。此刻,她手里正提着两份便当,看起来有些神色匆匆。


    “……是Gumi学姐啊。”


    “你怎么在連的班门口……?咦,你的脸色看起来好青白……生病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稍微有点不舒服所以就给下午的课请了假。”


    对面的Gumi露出了有点疑惑的表情。


    “学姐这是?”


    “39发来短信说把便当忘在教室了,所以麻烦我帮忙送来……啊!”话说出口她突然大叫一声,一脸“不妙”的后悔表情,“……诶嘿嘿……”


    ……原来是来给情侣帮忙的呀。鈴脸色一沉。


    “小鈴,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对吧对吧?”


    “……现在的确,没有那个心情想去教育早恋的弟弟。”她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想找連一起吃午饭的念头是不得不打消了,“那么,就麻烦Gumi学姐也顺便跟連君说一声,今天不用等我一起回家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等等——”Gumi拉住了鈴的手。


    回过头来,她笑颜粲然地看着自己。


    “小鈴就和我一起吃午饭吧!”


    ……


    “遇到什么烦心事啦?”


    “……并没有……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


    “你少蒙我了——从五岁开始小鈴就是这样了!不管是生气还是难过还是郁闷都不会说出来,就这样面色苍白地闷在心里等着有人会发现——就算被人说出来了也不会大方承认。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唷。”


    “有、有那种事情吗……?”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Gumi——虽然对方真的是句句一针见血……


    “是学生会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嗯……确实也是和学生有关的事情呢。”


    “诶——”咬下一口腌萝卜,“怎么个情况嘛?”


    “……”鈴露出了有些认命般的表情,抬起眼睛望着楼道里的天花板,“该怎么说呢……”


    在等待了一会儿还没有任何动静后,Gumi抬起脸来,注视着鈴那颇为无奈又充满困顿的侧脸。盯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幽幽地开口道:“小鈴。你该不会是在烦恼要如何告白吧。”


    鈴顿时激动的大叫着反驳起来:“……诶?!怎、怎么可能……那种事情……!”


    “你不要傲娇了!那种充满了犹豫与困惑的眼神——那个眼神,我最清楚了!”Gumi放下筷子,一字一顿地说,“那是饱受着恋爱苦恼的少女,才会有的眼神喔!”


    “……!”


    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粉红色的便当盒,身后逆着阴郁的雨光的,表情严肃认真的Gumi吐露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显得无比神圣而有力。


    鈴无言地与她对峙了几秒,随后气势全无软软地垂下了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道……”


    “怎么了呀?”


    她声音沉闷地,“他所说的一切话语,都是我曾非常反感的轻浮又暧昧的样子……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和苦恼,甚至还会毫不婉转地就提出让我非常想要逃避的,尖锐的问题……可是我却并不讨厌他……”


    放在一旁的便当盒里的小饭团正悄然无声同Gumi一起注视着她,她的脑袋和声音却都愈发低垂。


    “说我是水里的妖怪,是猫,是什么世界名画里出现的什么起司……又说自己不喜欢猫……后来果然被猫抓了……!我明明一直都如此冷淡的对待他,得到的却一直是温柔的笑容和安慰……还、还有——明明可以那么亲昵地叫别人‘小○○’却一直用敬语称呼我……”带着点哭腔的尾音,滔滔不绝又仿佛满载了太多不满情绪一般的抱怨,“……说了‘喜欢’……可是那也只是,西方人的礼节而已……”


    她将深海色的裙角攥出了几道深邃的沟壑。愈是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语气就愈是像在怨念着什么一样,细微又有些尖锐。


    “……我,我搞不清楚。我讨厌他……!”


    一直都在一旁默默倾听的Gumi学姐安抚着她的后背,这时突然说了:“你这不是讨厌……而是喜欢吧!?”


    她抬起脸来,群青色的眼眸里满是哀伤的水汽与不甘心的顽固,嘴上依然强硬地反驳道:“才不是那样……”


    “不是喜欢——是太喜欢了啊……!?”Gumi露出了个坏心眼的微笑,“小鈴真是的,太口是心非了。”


    “……但是……这样就谈到喜欢什么的……也太……”也太过草率了啊……。


    “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现在都在动摇吧?要坦诚地面对对方啊——你该不会是为了躲他才请假了吧……?”


    “……确实、确实也有点不舒服……”


    “那就回家好好休息吧。唉呀,恋爱的小少女真是……”她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可、可是——”鈴犹豫地咬着下唇,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小声地呢喃着,“我才不是少女……我的一半是大人,另一半、另一半的话,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Gumi凑近了些,随后颇为认同似的点了点头,“这种严肃的神情和冷淡的话语确实是小鈴一贯的作风啊……的确是像大人一样呢。”


    “……是吧……所以说,我才不是——”


    “所以说,你就把现在这种扭捏而又楚楚可怜的少女的状态展现给他看看嘛——‘人家可是为了你而如此纠结的呢’!”


    “……Gumi学姐真是的……!”


    “诶嘿——”她笑得一脸亲切,“小鈴可要好好加油噢!”


    “都说了不是那样啦……!”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饭团都要凉掉了——”


    


    >>>


    


    “而且所谓的喜欢上呀,心动什么的这种事情啊,是比抓蚊子还要难一千一万倍的,世界上最难察觉,最难捕捉的事情。”露出了个有点苦涩微笑的Gumi这样说着,“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吧——小鈴也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下去。”


    


    >>>


    


    ——孤独一人终老之类的……这本是我早已预想好的结局的。但是你的出现,却将设定好的蓝图泼上了别的颜色。开始意识到这一切的我想,那大概是沐浴着金色阳光的橄榄树的,春天的颜色。


    


    >>>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敲过下课铃的时间,外面的雨势似乎也变得更加大了。


    Gumi学姐走后鈴就一直坐在楼梯口,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其实脑子里是完全的一片混沌。关于那个转校生,关于自己……就算终于认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但随之而来的那柄名为“规束”的法则之剑,却如冰冷的雨水一般,直直地、清醒地穿透了心脏。……或许还不如一直糊涂着不清楚比较好。少女将脑袋深埋着,抱着膝盖。前方的走廊上纷踏着来来回回的匆忙足音,学生们似乎都想赶在暴雨降临前能够顺利回到家中,应该没人注意自己吧——就算有,也没关系了吧……?


    这种明明探寻到了真相却反而更加绝望迷糊的挫败感好像深深在心里大叫了一声,伴着雨音一直回响着。


    某个人的脚步在她身前停住了。


    “……鈴さん。”


    “……!”


    那是有点担忧的声音。


    “身体还好吗……?”他蹲下身来,看着蜷缩成一个花球状的少女,“请假以后没有回家吗?”


    “……”


    她没有吐露一句话。


    Oliver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惊慌神情,下意识伸出的手在注意到对方的双肩正微微瑟缩着而骤然停在了半空。


    “……是因为我吗?”他的语调充满挫败的下滑。


    “……”什么都说不出来,此刻。甚至都无法抬起脸来注视着他,哪怕是公式化般的平静视线也无法做到。


    走廊上路过的学生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鈴突然哑着声音开口道:“不用了……”


    对方那一脸“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的犹豫表情被讶异所替代。她顿了一两秒,用和往常一般的冰冷视线看着Oliver。


    “请Oliver君,不要再管我了。谢谢你。”


    她就那样站起身来,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飘动的深蓝色的裙角仿佛能翻涌起大海深处的一个漩涡一般——但此刻,无论身后掀起了何样的巨浪,都不会再回头了——她的背影那样说着。


    


    >>>


    


    “小奥——我今天忘记带伞了,可以借你的伞一起走一段嘛?”


    “……”


    “诶?你在看什么呐?”


    “……在看歌剧。”


    “咦?!”


    “……”


    直直的望着那个走廊拐角的尽头,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像是落幕选在了主角殉情的那个夜里的片刻一般,如此令人心窒。


    


    >>>


    


    五月三十一日 月曜日


    


    可我不能喜欢他。


    我不该喜欢他。


    Oliver君。


    我不可以喜欢他呢。


    ……啊啊。


    


    >>>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有父上様,有母上様,有連君,有Gumi姐姐。有鈴。有一个转校生。


    在洋溢着彩虹般缤纷色彩的,快乐幸福的平淡日子里,突然多了一个转校生。他总是用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凝视着你,琥珀般的颜色看起来有些神秘但又十分温暖,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那血色淡薄的嘴唇,用温柔到起皱般的声音对你说话。他有满腹的话语想要对你说,你能感觉得出来。但他却只是,什么也不说,一语不发,沉默地,用那样温柔到带着哀伤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你。只注视着你。


    真是个奇怪的转校生啊!你这样想。


    直到他即将离开,要再度折返回那群青色的大海深处,依然未能对你说出任何一句所期待着的话语。


    不是的,你一定有什么秘密……说出来呀,呐,快说出来啊……?你焦急地望着他。


    他那饱含了幸福的温柔的瞳孔,突然溢出了一滴眼泪。


    ——あなたを愛してる。


    顷刻间便化为泡影了。什么也来不及去追问,什么也来不及去触碰,什么也来不及去挽留——他就那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了。


    ……


    在这个梦里有父上様,有母上様,有連君,有Gumi学姐。


    有鈴。


    ……奇怪。他叫什么来着?


    没有一个会永远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的转校生了。


    而那个眼神中所包含的情绪,是比温柔更加沉默,比哀愁更加幸福的——


    是爱啊。


    


    >>>


    


    ——我够不到橄榄树上的果实。


    ……哭了出来。


    


    >>>


    


    “奥君……!”


    带着悲伤哭喊着,鈴从梦中惊坐了起来。


    “是的,我在。”那个声音毫无困惑与任何刺激的情绪,一如往常般的,温和的出现在了耳边。


    “……”


    大喘着呼吸着刚刚似要干涸一般的空气,剧烈跳动的心脏因为被攥紧一般的压抑而发出隐隐的疼痛,脸上还能感觉到潮乎乎的泪痕。鈴紧紧闭上眼睛又再度张开,在想要做出些什么抓紧被单的动作来减缓激增的不安全感与恐惧感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双微温的掌心包裹着。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比方才的梦境更加离奇的情况。


    那并不是連君的手……鈴诧异地转过头去——穿着便服的Oliver正安稳跪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自己。


    “奥君……!?”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是。”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依然处于一种不敢相信的迷糊状态里。“……怎么会……?”


    “um……这几天我给鈴さん打了好几次电话,但都没有人接……后来我就去问了老师鏡音家的地址。”


    “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鈴さん的弟弟开了门。他现在已经出去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鈴有些呆滞地看着Oliver。他穿着单薄的春夏衬衫,左眼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拆掉了,此刻他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着自己,露出了有些腼腆的微笑。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递过了纸巾盒,“鈴さん做噩梦了?”


    鈴有些恍惚的摸上了自己的脸,这才总算回想起刚刚是从怎样的抑郁梦境中惊醒,被握紧的那只手急促地抽了回来,接过面巾纸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把——哭喊着从梦里醒来的样子居然被别人看到……这实在是太丢脸的事情了……!


    “光是这样不行啦,鈴さん还要好好擤鼻涕!”他义正言辞地。


    “……我,我知道……”有些懵懵懂懂的乖乖照做了。


    她一边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有些胆怯地从视线边角悄悄瞥着Oliver。


    “……Oliver君……你……你是真的Oliver君,对吧……?”


    “……是的啊。”他有些困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对面的少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后拼命压抑着,赶紧低下了头。


    Oliver稍稍放松地舒了一口气,“那,鈴さん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呢?”


    “……”她悄悄把泛着滚烫热度的脸掩藏在了纸巾下面,眼中又不禁凝聚起了雾气,“没什么……”


    “……鈴さん刚刚喊的人,是我吧?”他瞥了眼鈴,继续道,“如果不是今天我恰巧在这里的话……鈴さん会就这样一直哭下去吗……?”


    “……不是的。不会……”


    随着刚刚被恐吓的“证据”逐一被清理干净,鈴的头脑也渐渐脱离了睡梦的混沌。她猛地想起,上一次和Oliver见面时,自己还和他处于刚刚闹了矛盾的阶段……而且还说了让他不要管自己这样的话……。这样的话,现在就这样奇奇怪怪的见面……又是在自己这样表露了脆弱一面的情况下……鈴忽然一下子有点希望刚刚没从梦里醒来面对如今这样的现实。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啊说起来,上次见面过后……?


    在她仍在努力回想过往记忆的时候,Oliver突然皱起了眉,用有点责备的语气对鈴说道:“鈴さん最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什么……?”


    “听連さん说,鈴さん是上周五淋了雨又在家门口站了好久没有进来,才病成现在这样的……”他有点焦急,但又没办法很流利的表达想说的话,于是变得更急促,“鈴さん到底在想什么呢?没有雨伞的话,为什么那天还拒绝我?”


    她微垂下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身体已经几乎没什么大碍了……请不要担心。”


    “当然很担心啊!”他陡然提高了声音,随后又愤愤不平地小声道,“就算是生我的气,鈴さん也不能这样啊……身体会,um……会坏掉的……!”


    “……”


    心底里突然生出种难耐的羞愧的情绪……鈴试图将话题岔开,于是开口,“連君,已经出去了吗……真是不像话,也没有为客人准备茶点。应该早点叫醒我的……Oliver君已经在这等很久了吧?”


    他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也没有很久。”


    “至少也让我换身衣服呀……”她抱怨似的小声嘟囔着。


    “没关系的,我又不介意。”


    “可是我很在意啊……!”在不经意间将真心话吐露出来了的鈴瞬时红了脸,随后四处游移着目光解释道,“只穿着睡衣接待客人,真、真是太失礼了……那个,我先去泡茶了!”


    Oliver愣了一下,随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


    “久等了。”回来时已经换上了衬衫和制服裙,鈴将托盘放在了对方面前,随后有点窘迫地,“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就临时拿了罐子里的曲奇饼干来充数……我冲泡红茶的手艺也不是很好,请将就着用吧,真是抱歉。”


    Oliver摆了摆手,“不不不!鈴さん生着病还要照顾我……真是添麻烦了。”


    “嗯……基本上已经好了的。”她在对面也跪坐了下来。


    少年有些愣怔地看了看面前的茶杯,随后端了起来,神情有点落寞地说,“……所以说鈴さん,到底在想什么啊……”


    “什么?”


    “……你看啊,明明这么在意我又那么温柔地对待我,但是又一直躲着我……还拒绝了我想送鈴さん回家。”


    “……”她默默地放下了茶杯,“那种事,并没有的。……至于拒绝,是因为我很亏欠Oliver君,所以,已经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亏欠……?”


    她目光突然一沉,“……因为那之前,我们才刚吵了架啊……”


    “诶?”


    “我……我一时冲动,说出了,‘讨厌Oliver君’这样的话……真的非常对不起……”


    他眨了眨眼,随后有些恍然大悟般的,“原来鈴さん以为,那是在吵架……?”


    “……诶?不是吗……?”她困惑地抬起脸看着Oliver。


    “啊……那算是鈴さん的‘放松症候群’吧。”他笑眯眯地说着,随后心情很好似的拿起了一块曲奇饼。


    “什么……?”


    “我还以为,鈴さん是真的讨厌我了。原来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啊……”


    “不……不是的……”


    “一直躲着我,也是因为这个吗?还有叫我‘Oliverさん’的事情?”他歪着头,像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的看着鈴。


    ……又来了……又是这样直戳要害的问题……。然而相较于上一次被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时所感到的茫然与愤怒,此刻蔓延在心底的,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望感而已。


    无论怎样却都无法对他感到讨厌和置之不理……有点轻松却也更加痛心。她突然露出了个有点自嘲意味的淡笑,低下头盯着微微晃荡的杯中。


    “……那天,我在家门口看见了一只黑猫。”


    她一边回忆着那个下着暴雨的傍晚发生的事情,一边平静地述说着。


    “我从来都不怕猫。不,我从来没有任何一件恐惧的事情。”端起了茶杯,目光低垂地,“……大概是因为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吧——变得有点不敢向前迈动一步了。”


    “……鈴さん,在害怕?”他样子有些迫切,抿了抿唇,又问道,“因为我……?”


    少女瞥了一眼Oliver,意外诚恳地点了点头。


    “是啊,因为害怕Oliver君会不会突然再次出现什么的……所以我在家门口等了很久。可是那只猫,一直都没有走,于是我更害怕了。”


    “这种事……鈴さん根本就是因为心理暗示吧?”


    “但不管怎样都好——”她摇了摇头,盯着Oliver看了一会儿,突然地,绽放出了一个微笑,“我都不能再拖累Oliver君了。我不能再让Oliver君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了。对不起,我一直都对Oliver君忽冷忽热的,性格这么古怪……却被Oliver君温柔对待着——真的非常感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了鈴所展露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低垂着群青色的眼眸,淡红的嘴唇绽开了微小的弧度,就像是才刚刚结出一个花苞的山椿一般,有点羞怯又无比温柔。


    同时也含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哀怨的情愫。


    他突然间感觉有些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放下了饼干,又急急忙忙端起茶杯送到口边。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双眼,低声说道:“我从来没有觉得……鈴さん伤害过我。”


    “……Oliver君不会了解的……”


    “鈴さん认为,爱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无法解释。”


    “我一直都觉得,爱是一种艺术噢。”他支起一只手在下巴上,用认真的眼神看着鈴,“‘艺术至上主义’——就是为了艺术,可以牺牲一切东西的一种观念——这个单词是阿姨教给我的。是不是觉得有点残酷?”


    “嗯……”


    “但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Oliver露出了有些陶醉的表情,“为了获得爱就必须要付出一切,连生命也是,只有这样,才能够达成完美的艺术。但是,认识鈴さん以后,我开始不这么想了。”


    “……诶?”


    “在医院的时候,我说过了吧?”看着有些愣怔的鈴,他突然笑了起来,“鈴さん虽然看起来很遥远,但其实是能够触摸到的。爱,也并不一定就必须要为了艺术而牺牲。”


    困顿的表情与微笑的眼神碰撞了那么一下。鈴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摆弄着自己的裙摆,“对不起……我不是很能明白Oliver君所说的话的含义……”现在就仿佛身份倒转了一般……自己像一个不能理解日语的外国人。


    “……比起为鈴さん死去……我现在更想能够维持着充满活力的生命,和鈴さん一起,去观望真正的爱。”


    “……?!”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突然变得炙热了起来。


    Oliver扬起了笑意。


    “我只是想说——能认识鈴さん,真的很好。”他望着窗外的树梢,喃喃自语似的,“能喜欢鈴さん真好……”


    怀着惊诧又不可思议的心情抬起脸来的鈴,看到了沐着晨光,温柔注视着自己的Oliver。


    “看着鈴さん一点一点的喜欢上了我,我真的觉得,非常幸福。”


    “……!”


    “为什么还没有注意到呢?明明连自己的心情都已经清楚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握上了对方冰凉的指尖。


    “……O、Oliver……君……?”心脏炙热却温柔的,正在怦怦鼓动着。


    头顶覆上了温热的手掌的暖意。


    “鈴さん还真是迟钝啊——连对方也有同样的心情,这种事都感觉不出来……不敢确认吗?”


    “不……不是的……!我并不、并不喜欢……”


    “不要哭啊……”


    “……没有……我没有……!”她鼓着脸,拼命地睁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


    现在是时候了。Oliver的眼底浮现起一抹笑意——所有悲伤的歌剧和电影,空白的画布与哀怨的歌曲,已经该在此刻结束了。


    “现在,我想告诉鈴さん,‘那个’是什么了——”


    轻轻地一下,就可以将此刻毫无防备的少女拉入怀里,切实的感受那个温度。紧贴着的指尖与胸口传递了彼此心脏的跳动与温柔的情绪。Oliver压抑着幸福到要流泪的心情,认真地说了。


    “我喜欢鈴さん。”


    “和对爸爸妈妈,对阿姨,对朋友的喜欢,都不一样。快注意到吧,快感受到吧……是想要为了和鈴さん永远在一起,而好好活下去的那种心情……!”


    “是想和鈴さん结婚的,那种喜欢……所以,所以……请鈴さん,答应和我交往……!”


    


    >>>


    


    “……太狡猾了……!奥君,实在是太温柔了……我都做好了就这样一个人过完一生的准备了……奥君却就这样突然出现,闯了进来什么的……直到最后才认真说出‘喜欢’什么的……!”


    每一次都看到了本真的脆弱的一面,又那么温柔地安慰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现在真的可以,如此轻率地,毫无顾虑与退路的,就去拥抱他吗?


    她压抑着哭泣将脸埋在了Oliver的肩膀上,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感受着切实存在的热度。


    “……呐,Oliver……”


    “是的……我在。”


    “你……你是真的Oliver君,对吗……?不会突然,就会变成消失不见的转校生,对吧……?”


    “是的哦。我在这里,就在这里——只要鈴さん愿意,我就会一直在鈴さん的身边。”


    “……呜……我、我也……喜欢Oliver君……!”她颤抖着,将有些破碎的声音努力传达给对方,“对不起——这真的很奇怪……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很喜欢Oliver君……我害怕Oliver君会走掉,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呜……有时候在莫名其妙的生气,但是根本毫无道理……我……我做了很多伤害Oliver君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有些无措的安抚着大哭起来的少女,比那日在病房里更加慌张,“我可以理解鈴さん的心情……”


    “对不起!我还说了讨厌Oliver君……”


    鈴抽噎着,从Oliver的怀抱中直起身,用含满泪水的眼睛注视着也有些眼眶发红的Oliver。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逃避Oliver君……也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轻柔地说了。


    “我也、我也喜欢着,Oliver君……!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望着眼前少年伸向自己的手,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朝着对方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以后……请奥君留在我的梦里,帮我摘橄榄吧……!”


    “……诶?”


    他困惑不解又充满感动的看着她。


    “遇到奥君,太好了……”


    明明是已经开始进入梅雨季的闷热的六月。


    但在那一刻,Oliver确确实实地看到了,夏风吹拂过满开的樱树的画面。


    那张已然破碎的仅有一半的大人的面具下,露出了少女有些紧张,但又非常真实的,大大的笑颜。缀在金色鬓发边的璀璨春樱温柔垂下了花枝,满开的一瓣落花落入了她群青色的眼眸里,荡漾起小小的一圈涟漪。


    她灿烂的笑着。像是仲夏间满开的樱花一般。


    宛若奇迹。


    


    >>>


    


    我在那一刻得见了,艺术与爱共同交织注入的灵魂的具象化。


    那是一位少女。


    是名为“鈴”的,身为我的恋人的少女。


    


    >>>


    


    “我回来了——”伴着那由远及近的拖长尾音,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噢鈴你已经醒——”


    “……?!”


    “……”


    Oliver和鈴还保持着拥抱的动作,愣愣地与站在门口的連互相对望着。


    一秒,两秒。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将提在手里的牛皮纸袋唰地藏到了身后,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反应过来的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同样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诧异表情。


    “你、你你你……”那是异口同声的惊讶质问。


    一脸无辜的Oliver默默看着这两个人。


    “……”


    “……”


    “……”


    又沉寂了一会儿,連终于艰难地朝后退了一步,“……打、打打打打扰了!?”


    接着就带着像看见什么幽灵一样的恐慌表情转身跑掉了。


    “这……这这这……”她红着脸看着Oliver,“……对、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次拥抱的机会。”他倒是笑得非常开心。


    “不、不是那种事情……!哎呀……唉呀——”她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诶?”依然是那样天真的笑脸。


    


    >>>


    


    在两声敲门声后,連探出了个脑袋,随后端着摆放了泡芙的托盘走了进来。


    “咦?那家伙走了吗已经?”


    鈴突然跳起来,红着脸大声训斥起弟弟,“你……你刚刚干嘛那样突然闯进来呀?!当然会被吓跑的吧?”


    “什么被我吓跑啊?!他刚刚不是一脸天然的傻笑着吗?”他不服气的喊了回去,“趁着我出门买点心的时候两个人居然在家里做这种事——不好的到底是谁啊!?”


    “什、你说清楚,我们两个到底做哪种事情了啊……?!”


    “都抱在一起了噢——就那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什么话也不说。上次不是还嘴硬不承认的嘛?”


    “不是連君想的那样啦……不是!”


    “啧……总之早知道不特地出去买泡芙了。”他怨念地看着鈴,“亏我还故意给你们两个创造机会。我说在成人之美这种事上你能不能多向我学习学习啊——?”


    鈴生气的扭过头,“什么啊……”


    連侧目,“恋爱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你这样是干嘛啊……”


    “我我都说了我才没有……!”


    “你连衣服都换了!”


    “那是待客时应有的礼貌!真是的,連君什么都不懂!”


    “鈴真是太唠叨了啊啊啊——!烦死了!”


    “連君真是太没有品行了!”


    “那个……打扰了……”悄悄从门缝里看着在争吵的两人的Oliver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鈴さん,我就先回去了……”


    “……这不是没走吗?”連困惑地看向鈴。


    但对方理都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走了过去。


    “啊抱歉……!我,我送Oliver君回去吧。”


    “不用啦。”


    “那……我送Oliver君到巷口吧。”


    “好的。”


    鈴回过头,“善后的工作就交给連君了,麻烦了。”


    那个异国的转校生在向这边打过招呼后便继续转过头来跟少女有说有笑,然后两个人换好了鞋。


    ……就那样毫不留恋的出门了。


    “……这两个人真是。”盯着托盘里的小泡芙,連郁闷地叹了口气。


    ……


    “明天,我会去学校上课的。”


    在路上走了一段以后,鈴突然开口这样说道。


    一旁的Oliver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她,“……好期待啊。”


    “那种事情并没有的……”


    “为什么没有?明天是鈴さん作为我的女朋友来上课的第一天哦——”他的眼眸发着亮光。


    “呀啊……!那种事……那个……”她停下了脚步,看起来有些顾虑,踌躇了一下随后鼓起勇气小声说,“我们两个,交往的这件事……可以,可以请Oliver君,先不要说出来吗……?”


    见对方没有动静,鈴有些忐忑不安地抬起了头,站在她面前的Oliver正用如常般的温柔眼神注视着。


    “在毕业之前,在大家的面前,我会继续那样喜欢着鈴さん的。但是鈴さん其实也已经喜欢上我的这件事,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夏风吹拂过二人。


    她又有点泛泪,眨了眨眼,“谢谢,Oliver君……”


    少年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因为我们是要结婚的嘛。”


    “……诶、诶——?!”


    他转过身背对着鈴,心情很好的哼起了歌。


    晃晃悠悠,缓慢行走在前方的那个身影,沐着树叶间隙洒落下的阳光,看起来有点像是游走在森林里的精灵一样,充满了魔力。她不禁想到,明天也能看到这个背影呢。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


    


    六月五日 日曜日


    


    我会以怎样的姿态孤独终老,这让我一直都在想。


    但奥君却在某一天出现在了这种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中……然后教会了我什么是“喜欢”、如何去“喜欢”。……当初没有讨厌这个转校生,真是太好了……?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神様的安排呢?


    这是个温柔的世界。橘子并没有被抹杀掉,还有了这么温柔的人在我身边……让我开始有些恍惚,有些怀疑,那个傍晚怀着恐惧到发抖的心情在家门口淋雨的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那么做的呢……到底一直在压抑什么呢……


    ……我的思想,已经被逐渐西化了呢。但是这样的感觉,似乎也并不坏?


    因为他是那样闪闪发光的耀眼存在呀——不论遭遇了我怎样的冷淡对待,也不会离我而去,而是会永远温柔地守护在我身边。……我真是无比安心,无比幸福。


    所以,我为什么不试着去拥抱他,呢……。


    我也得为了奥君更努力才行呢!


    ……太不可思议了啊。


    但是——


    我呀……也想回报给奥君,温柔的笑容,和永久的爱情……。


    


    >>>


    


    穿过仅有自己的足音回响的走廊,避开三五成群的交谈着的学生,抵达那教室的门口,只要站立在原处,便能看见安静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少女。


    檀黑色的窗格将窗外那流光满溢的天空封存为背景,白黑光影的流转之间鲜明勾勒出了她专注办公的身影——半袖衬衫的钮扣严谨地扣合,只露出了一截的洁白小臂,那指尖总是冰凉的手此刻正优雅地支住下颌,右手则在操纵着钢笔在纸上来回。她淡红色的唇紧泯成严肃的平线,不时轻眨的眼眸间泛着揉碎的群青波光,神情认真而又沉静,宛如艺术品一般美丽又神圣。


    但那生于柔软金发上的一对大大的缎带蝴蝶结,总是会随着少女的动作而轻轻飘曳,令人感叹如此气质如深秋般静美的少女竟有一对洁白的兔耳,看着像是能感受到在春夏的原野上纵情奔跑,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动物的元气似的。


    被这一奇妙改变惊艳到了的Oliver拉开了半开的门,朝鈴走了过去。


    “啊,奥君。”听见动静后她抬起头,很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而对方则是有些愣怔地,“鈴さん……果然是小兔子啊……”


    “诶?啊……是说这个吗……?”鈴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发饰,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起来,“那、那个……短发的话,本来就不是很像女孩子……Gumi学姐说再不打扮一下的话也太不像样了……于是我就买了这个。”


    她的目光闪避着,脸颊也渐渐染上了害羞的颜色。


    “还、还合适吗?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吧……?”


    Oliver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在对方耳边极轻声地说道:“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cute哦!就像真的小兔子一样呢——啊太可爱了,好想抱着鈴さん……”


    因那有些微痒的吐息的触感而愣怔了一下的鈴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朝后瑟缩了一下,表情认真,“不可以……!在学校呢……”


    满脸陶醉表情的Oliver语气遗憾地说:“诶。那就等下在回家的路上再来拥抱好了——”


    “……真是的……”她赶紧将脸转向了窗外。


    “鈴さん。”


    “什么?”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兔子耳朵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种说法听起来好奇怪啊。”


    说着Oliver已经伸出手覆上了鈴的头顶。发丝极为纤细,在阳光下几乎会变得看不见一般的耀眼……就好像婴幼儿一样柔软。他很开心地像大人表扬小孩子一样摸了摸鈴的头,随后用指尖捏了捏那缎带结成的蝴蝶,滑溜溜又有点发凉。


    “还是鈴さん的头发比较舒服。”这样说着,又再次开始抚摸起头来了。


    鈴带着有点担忧的表情朝外面看了看,随后催促道:“可以了……万一被看到了就不好了。”对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等下一起回家吧!我送鈴さん回去。”他笑着说道。


    “嗯,好的。不过,奥君这么喜欢这个……我很开心……”她低下头,小声地嘟囔着,“下次到底要不要把裙子也稍微改短几厘米呢……”


    听到她这么说,Oliver突然认真地阻止了,“不要!鈴さん就像自己那样就很好,不需要特地改变什么啦。……而且那样的话,别人也看到了。”


    “……什么……?”


    他有点心虚地,“再说鈴さん的腿呀还有腰啊什么的,我上次都看到过了……”


    “……真是的……!奥君太过分了!”


    “哇啊请不要生气……!”


    鈴用有些暗沉的群青色的眼瞪了他几秒,随后鼓着脸低下头去继续记录着工作,不再搭理Oliver了。


    ……


    过了一会儿,Oliver好奇地凑近过来,“鈴さん在记录工作吗?”瞥到了前一页的日常,“什么什么给奥君……温柔的……”啊,出现的单词太难了,不认识也念不出来……。


    “……!?你、你不要偷看我的日记呀……!”鈴连忙将笔记本合上并抱紧在胸前。


    Oliver突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鈴さん的日记里写的是我?鈴さん每天都会记录下我的事情吗?”


    “才不——唔……”本应该顺理成章的话语变得犹豫起来。


    她想了想,发现了件不得了的可怕事实……似乎自从Oliver请求自己帮忙寻找小鸟那天开始,自己的日记中,就真的一直出现着他的影子呢……?除了家人以外……原来奥君的踪迹早就潜伏入生活里了,吗。


    “……也不是每天。”


    “好开心啊。好感动噢!”顿了顿,他突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鈴疑惑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值得感动的地方吗?”


    “鈴さん的日记里有我!”


    “这也……有点牵强吧?”


    但Oliver突然用极为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喜欢的人的日记里,出现了自己噢。”


    “……啊……”她眨了眨眼。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他低垂下头,目光含着满满的温柔,注视着鈴,“相爱的两个人最后可以在一起——这是比艺术还要美丽的奇迹呢。”


    


    >>>


    


    ——眨着那双琥珀般澄净的眼瞳,温柔对我努力表达着心中所想的你,实际上比你所说的那些,都更加绮丽。


    


    >>>


    


    在装作身体不适而躲避了其他女生种种理由的邀约的Oliver在校门口的拐角处等到了向老师汇报完工作才姗姗赶来的鈴。


    “对不起……!来得晚了一些。”


    “没关系!”他笑着朝她伸出手,“走吧——”


    “……嗯。”


    微凉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所包覆。


    “今天稍微绕点路吧?我想看看夕阳。”


    “好呀。”身旁的少女点了点头。


    朝着和回家方向相反的小路,两人一并迈开了步伐。


    “……好像在约会一样呢。”


    “那、那种事,并没有的……!”


    “真是不敢相信。”


    “嗯……?”


    “现在这样。好像梦一样。”


    “嗯……但是不是梦呢。”


    “因为我可以确实地触摸到鈴さん呢。”他笑着,“对了,今年暑假的话,鈴さん可以跟我回英国吗?”


    “诶、诶……?!”她诧异地抽回了手,满脸惊讶的看着对方。


    他顺势将双手枕在了脑后,一边眯起眼看着尚晴好的午后天空,一边半开玩笑般的说道:“看看将来想在哪里结婚呢——”


    “什、什么呀……!”少女羞怯得大叫着,随后不满的鼓起脸,“奥君怎么这么轻浮呢……和最初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鈴さん也是啊——刚开始那么紧张又严肃,现在是完全放松了呢。我很开心。”


    “真是的……”她叹了口气,显得有点无奈,“夏天的日落会很晚喔……在那之前奥君就打算一直这样闲逛吗?”


    Oliver极为认真地:“就算是让我一直看着鈴さん直到明天黎明,我也不会觉得腻烦的!”


    “……干嘛老说这种、这种奇怪的话……”


    “不奇怪啊。”他笑眯眯地,“我们在恋爱啊。”


    “……我,我知道了……”鈴害羞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一旁的少女,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鈴さん之前,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叫我‘Oliverさん’啊?是在生气吗?”


    “……”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又抬起脸来与Oliver对峙了一会儿,最后彻底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小声说了,“因为……户田同学,也叫奥君‘Oliver君’……”


    “……什么?”他有些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鈴。


    少女停下了步子,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不安地交缠在一起,低垂眼帘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因为其他人都叫‘奥君’、‘小奥’什么的……没有人和我一样……”在她心里,“Oliver君”,那是既礼貌,也带着点亲切意味的一个称呼。


    仲夏午后的风扬起她深蓝的裙摆,像是催开一朵美丽又骄傲的花,但相比之下,她那群青日和般的眼眸却显得有些卑怯。


    Oliver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突然有点不敢置信似的眨动了下眼睛,试探性地问:“鈴さん那是……在吃醋?”


    双手突然紧紧握在了一起,无法动弹,渗出汗水来。


    她扭着头,语气略有不甘地,“……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因为生户田同学的气,而发泄到了奥君身上……”


    他微张着嘴,惊讶听着鈴难得坦诚的话语。


    “……不。我很开心哦。”愣了一会儿,他朝孤零零站在那儿的少女走近过去,“原来鈴さん有那么喜欢我啊……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在意我了吗?”


    他弯下腰,从侧面向上抬起眼睛观察着鈴的表情。


    她惊慌地抬起了头,目光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无措的游移着。但他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继续看着她,直到她的脸彻底被羞怯所染红。


    大叫着,“……真是的!奥君真讨厌……!”然后向前快走了几步,把Oliver丢在了身后。


    躁动着的风带起了微微的气浪阻隔于眼前,他微笑着看着那个背影都透着些生气情绪的少女,朝她大喊道。


    “但是鈴さん我喜欢噢——最喜欢了——!”


    那纤弱的身影轻微顿滞了一下,随后开始步伐缓慢地,慢悠悠向前晃荡行进着。海水一般湛蓝的百褶裙飘飘摇摇,她也四处地左顾右盼——但总之就是不会回头。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追上去——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是那样一副冷硬严肃的面孔,但熟悉了以后,就会完全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来。实际上性格太好懂了。


    不紧不慢与鈴保持了一段距离的Oliver跟在后面,微笑着想。


    闲散的散着步,Oliver的眼中突然闯入了一抹鲜亮的红色。他停了下来,随后朝路边那棵矮小的绿树而去。


    凑近观看,在形状如盆景般漂亮的树枝上,开出了一朵朵小巧的绯红花朵,在熏风与日光的照拂下轻轻摇晃着,散出股清甜的香气。


    是石榴花。


    他的眼眸被惊喜的情绪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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